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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业科技及其投入特征探析
来源: 技术经济与管理研究,2012(11):117-120 作者:黄敬前,郑庆昌 阅读次数: 1291 

 

摘要:文章基于经济学理论分析了农业科技与农业科技投入的特征,指出农业科技具有弱质性和公共性,要使农业与国民经济其他部门的发展相协调,农业科技投入要保持适当的强度;提出基于农业科技与农业科技投入的特征,政府应当成为科技投入的主体,承担农业科技发展的责任和义务,弥补农业科技领域的市场失灵;最后,根据19902008年间我国农业科技投入数据,分析了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强度,指出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存在农业科技财政投入缺乏稳定机制、政府农业科技财政投入强度不足等问题,提出要加快我国农业科技进步,各级政府必须牢固树立“科教兴农”战略思想、明确政府在农业科技进步中的作用与地位、建立稳定的农业科技财政投入机制等对策建议。

关键词:农业科技;农业科技投入;农业经济;财政投入

一、农业科技特征

在当代农业科学技术已经成为农业经济系统的内生变量。2012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指出: “实现农业持续稳定发展、长期确保农产品有效供给,根本出路在科技。农业科技是确保国家粮食安全的基础支撑,是突破资源环境约束的必然选择,是加快现代农业建设的决定力量,具有显著的公共性、基础性、社会性。”进而提出“发挥政府在农业科技投入中的主导作用”。这是从国家发展战略高度,宏观层面阐述农业科技的三大特征,本文力图基于经济学理论,从微观层次,探讨农业科技的“弱质性”与“公共性”,并通过国际发展经验的比较分析,探讨农业科技投入强度等问题。

1. 农业科技的弱质性

依《汉语辞典》解释,弱者,小、差、不如之意思;质者,性质、本质之意思。农业有着与生俱来的弱质性。即“农业与生俱来的,相对于国民经济中其他产业的不利秉性”。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卷中论述到:农业生产与再生产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经济的再生产是与自然的再生产交织在一起的,“经济的再生产过程,不管它的特殊的社会性质如何,在这个部门(农业)内,总是同一个自然的再生产过程交织在一起”。这一重要的本质特征决定了农业具有极高的自然风险。农业生产包括了农作物的自然再生产过程,需要借助空气、水和阳光、土壤等的自然力量来培育有机生命体,水、光等因素不仅左右着农作物的产量,而且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决定着其质量。但是,自然界因素对于人类来说,是不可控制的,即使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人类面对洪涝、干旱、飓风、冰雹、霜冻等特大自然灾害,依然无可奈何,没有什么办法抵御它们对农业生产带来的破坏乃至毁灭性的破坏。在当代农业科学技术已经成为农业经济生产系统的内生变量,农业科技活动是紧密围绕农业生产开展的,这就使得在人类尚未能完全驾驭自然界之前,农业科研特别是应用研究及推广活动因自然因素的诸多不确定而面临着巨大风险。农业再生产与自然再生产的交织,还使得农业科研成果推广应用过程中出现技术的推广应用小范围试验和大范围推广之间效果可能的巨大差异。这样,农业有着与生俱来的弱质性,产生了农业科技与生俱来的不利秉性,即农业科技的弱质性。

农业科技的弱质性,还体现在其研发、推广应用的周期较长。由于农业经济再生产是与自然再生产交织的过程,是利用空气、水、阳光等自然因素培育有机生命体的,农作物的生长发育是一个长时间的自然过程,从而导致农业资本因转速度相对缓慢。由于农业生产活动高度依赖气候等自然因素,使得农业不但生产周期长,而且周期之间往往有着很长的间隔时间,这样便自然地导致农业技术从试验到推广应用周期长,而且一旦失败,重新试验又需要一个新的生产周期。

马克思在论及农业时,还进一步指出,农业的生产时间大于劳动时间,农业的物质生产率(即使用价值生产率)要比“所有其他生产部门的生产效率高”,但是, “价值,从而还有剩余价值,并不等于生产阶段持续的时间,而是等于这个生产阶段内耗费的劳动时间,包括物化劳动时间和活化劳动时间。只有活劳动时间——而且按照它同物优劳动时间之比—— 能够创造剩余价值。“从这方面看,例如农业, 比其他产业部门的生产效率低(这里是指价值生产的生产率) ”。由此,先天地决定了农业是社会效益高、自身经济效益低的弱质性产业。与此同时,由于农业生产受自然规律的支配,农业生产时间不仅包括劳动持续时间,而且还包括劳动时间以外自然力独立起作用的时间,高度依赖自然界,使得劳动作用不连续,分工和专业化般的像其他产业一样展开,限制农业劳动生产效率的提高,斯密曾指出:“既然农业上这种劳动在一年中随季节而转换,所以要一个人不断从事一种劳动,是事实上不可能的。农业上使用的劳动一切不同的部门,不能这样完全分离开来,也许就是这种技艺上劳动力的改良,所以总跟不上创造业上劳动生产力的改良的原因”。从而,由比较收益观点看,农业的弱质性决定了农业科技投入回报先天性地低于其他领域的科技投入收益,这是农业科技弱质性的又一表现。

农业科技的弱质性还来自农产品的消费领域。由于农业经济再生产是与自然再生产相交织的产物,提供的农产品是人们生存必需的食品和其他资料,在人类需求层中处于最基础的层次,需求的收入弹性Em0<Em<1,当消费者的收入水平上升时,尽管对其需求都会增加,但需求量的增加是有限的,或者缺乏弹性的, “恩格尔定律指出:在一个家庭或一个国家中,食物支分出在收入中所占的比例随着收入的增加而减少。用弹性概念来表述恩格尔定律可以是:对于一个家庭或一个国家来说,富裕程度越高,则食物支出的收入弹性就越小;反之,则越大”。由此可见,经济发展将使得农业生产面临一个不会扩张的或扩张有限的市场空间。同时,农产品的需求价格弹性往往是小于1的,即当农产品的价格发生变化时,农产品的需求往往是缺乏弹性的,导致产量增加,降低价格会使得经营的销售收入减少。

设农产品收益R=P·Q,其中,P表示农产品的价格,Q表示农产品的销售量,则有:

R/P= Q+P·△R/P =Q(1 +(P/Q)·△R/P )=Q(1- |Ed|)

Ed是农产品需求的价格弹性系数,当|Ed| <1时,表明收益是价格的递增函数,随价格降低而减少。

农业科技进步重要作用之一就是提高农产品的产量,在市场机制作用下,产量提高,必然引起价格下降,对△R/P的分析显示,这时农业科技进步的大部分利益转移到消费方,这样极大地限制了农业科技成果推广应用的可能性。

此外,在流转层面上,由于农业生产的季节性和周期性特点,在市场机制下,农产品很难随价格信号变化做出及时反应,农产品过剩或短缺的信号往往被扩大,农业生产部难以建立合理的稳定的价格预期,使得农业面临更大的市场风险,农业科技预期收益不明朗。2011年济南中牟分亩芹菜丰收后滞销,一斤仅卖五六分钱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蔬菜行情滞后性。

上述分析表明,基于农业的弱质性,决定了农业科技的弱质性,主要体现为科研投入风险大、周期长、收益低。

2. 农业科技的公共性

农业科技活动的产物——农业科技成果是一种特殊的物品,大多数是全社会都能从中得到受益的公共物品或者准公共品。

经济学中通常根据物品是否具有排他性,物品是否有消费中的竞争性(Nivalry in ConsumptionExcludability)把物品分成四种类型,如表l(略)所示。

同时满足“排他性”和“消费中的竞争性”的物品是“私人物品”,只有私人物品,市场机制才能发挥有效作用,实现资源的有效率配置。既无“排他性”,又无“消费中的竞争性”的物品,称为“公共物品”,这就是说,不仅不能阻止人们使用一种公共物品,而且,一个人享用一种公共物品并不减少另一个人对它的使用。

虽然许多农业科研活动是应用研究、技术推广服务,不完全是公共物品,但是,它们中大部分在不同程度上具有公共物品的两大特征:排他性和消费中的非竞争性。首先,农业技术保密性差。农业生产由于在大田生产,生产者又是由千家万户的农户组成,这种生产方式使得科技成果的保密成本加大,保密性极差。在农业技术市场没有得到充分发育、农业知识产权体系不健全的情况下,诸多农业领域的科技投资靠企业无法达到最佳的投入水平,即使在知识产权制度较健全的西方工业化国家,不管是民营企业还是政府企业对农业科研的投入也是有选择性的。其次,农业经济再生产过程是与自然再生产交织的过程,多数农产品是生物物品的生产,可以自我繁殖,其可自我繁殖的特征决定了其具有非排他性的特点。农业科研成果的非排他性导致出现“搭便车者” ——得到采用该成果带来的收益但能成功避开为此支付费用的人。由于农业科研成果没有排他性,因此,人们有成为搭便车者的激励,市场就不能提供有效率的配置。而且某项农业科研成果一旦产生并推广应用,一些农民对该成果的采用不会影响其他农业生产者对该成果的使用——消费中的非竞争性。农业科研成果的“非排他性”和“消费中的非竞争性”,导致市场失灵,市场机制无法实现农业科技活动的有效率的配置。

此外,农业科技成果的推广应用往往还与资源和环境保护紧密相关。当一种技术同资源和环境保护密切相关时,就存在外部效应。在这种情况下,这种技术采用的私人成本或收益同社会成本或收益不一致,市场供需均衡处于非优化状态,市场调节失灵。

二、农业科技投入强度与主体分析

农业科技进步取决于农业科技成果供给。这就有赖于农业科研投入的支撑。李锐对世界151个国家19611984年农业科研投资历史统计数据分析表明,无论发展中国家还是发达国家,农业科研投资是稳定上升的。传统农业国撒哈拉的南地区的43个非洲国家,19801984年与19601964年相比,农业科研投资增加了2.2倍;28个亚洲和太平洲地区发展国家(中国除外)同期农业科研投资增加了3.6倍;38个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国家同期农业科研投资增加了3.0倍;20个西亚和北非国家同期农业科研投资增加了2.1倍;22个发达国家同期农业科研投资增加了1.3倍。统计数据还显示,为满足农业生产对农业科学技术的需求,农业科研投资的增长幅度一般会高于农业总产值的增长幅度,有了一定基础之后,农业科研投资增长速度逐渐减缓,逐步趋向于与农业总产值同步增长,当农业科研投资与农业总产值趋于同步增长时,农业科研投资占农业总产值的比重开始逐步最终趋向于某一确定的比值。联合国粮农组织1982年“粮食及农业状况”报告中指出,“80年代中期世界各国农业科研投资占农业总产值的比重的平均值约为1%,发达国家一般为2%,北美国家高达3%。从一些国家的情况看,一般认为只有当农业科研投资占农业总产值的比重达到2%左右,才能使农业与国民经济其他部门的发展相协调。”

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的实践表明,市场经济是迄今为止最有效的资源配置方式和手段,这一规律是不依社会性质不同而转移。然而,理论与实践也表明,市场经济不是万能的,自由放任基础上的市场机制,并非在任何领域都能发挥积极有效的作用。农业科技投入领域正是市场机制无法很好发挥作用的领域,前文对农业科技的弱质性、农业科技公共性特性的分析表明,这是市场失灵的领域,要使农业科技投入保持恰当的强度,必须政府介入,政府应当成为科研投入的主体,承担农业科技发展的责任和义务,弥补农业科技领域市场失灵。研究显示,“当今美国、法国、加拿大、英国、德国、El本、巴西、印度、荷兰、韩国、以色列等约20个国家在农业创新投入、农业创新产出及农业自主创新能力等方面远远高于其他国家,它们已跨人农业部门型国家行列。农业部门型国家的基本特征是:农业部门投入高,政府对农业科技的投资强度要高于其它的科技投资强度,农业科技投入占其农业总产值的1.5%~2……

广泛的研究还显示,不同的国家或地区,基于其自然禀赋不同、经济发展阶段不同、经济制度不同以及社会历史条件不同,实现农业科技进步的具体途径和模式各显特色,但基于农业及其科技活动的特征,加强政府农业科技投入方面的主体作用是对各国普遍适用的规律。

三、小结:加快我国农业科技进步的思考

1982年邓小平同志与当时国家计委负责同志谈话时,就旗帜鲜明地指出,“我们整个经济发展的战略,能源、交通是重点,农业也是重点。农业的发展一靠政策,二靠科技。”19891127 日,国务院在《关于依靠科技振兴农业加强农业科技成果推广工作的决定》中指出“农业的发展,一靠政策,二靠科技,三靠投入,但最终还是要靠科学解决问题。”这是我国国家战略层面第一次正式提出“科技兴农”战略。199111月中国共产党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第八次全体会议上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决定》中,号召全党全国,推进农业现代化“必须坚持科技、教育兴农的发展战略。”至此党的文件第一次正式提出“科教兴农” 的发展战略,从此也作为我国农业发展战略而正式确立。进入21世纪,20032010年党中央国务院连续8年发布的以“三农”问题为核心的“中央一号文件”,反复强调农业科技进步问题。2012年中央一号文件标题则直接以为农业科技创新为关键词。这些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国务院对农业科技工作的高度重视。但表2(略)显示,长期以来我国农业科技投入相对不足。科技投入强度是衡量科技投入大小的获得广泛共识的重要指标,也是考量一个地区或一个行业科技投入力度的基本指标。前文已指出,80年代中期世界各国农业科研投资占农业增加值的比重的平均值约为1 ,发达国家一般为2%,北美国家高达3%,相比之下19902008年间,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强度始终未突破0.45%。表2还显示我国农业科技投入有以下特点:

第一,我国农业科技投入总量除1996年和1997年外,呈现平稳增长趋势。

第二,19902008年间,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强度呈现起伏波动变化状态:① 19901993年,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强度由0.3338%上升到0.3987%;②19931997年,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强度由03987%下降到0.2597 1997年是最低谷;③19972002年,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强度由最低谷经过五年时间逐渐上升到0.4192%,达到1990年以来最高水平;2003年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强度又出现下滑,2004年再度低于0.4%;2005年又开始缓慢上升,2007年达到0.4390%。

第三,政府农业科技财政投人缺乏稳定机制。表2最后一列是农业科技财政投入强度(农业科研财政投入占农业增加值比重),数值显示,19902008年间,存在着很大的波动性。19901992年间,我国农业科技财政投入强度在0.2034%一0.2157%波动,19931999年我国农业科研财政投入强度跌破0.2%,在0.1507%一0.1975%之间波动,其中1996年达最低谷,仅0.1507%;进入本世纪我国农业科研财政投入强度总体呈现加大趋势,从2000年的0.2198%上升到2008年的0.3820%,但是期间依然存在起伏不定现象,如20050.2807%、20060.3121%的强度都低于2004年的0.3155%,2008年与2007年相比,也有所回落。

第四,政府农业科技财政投人强度不足。统计显示22OECD国家政府科技投入占农业科研投资的比重超过50%,而这些国家农业科技投入强度都在1%以上,由此意味着这些国家政府农业科技财政投入强度超过0.5%。而我国19902008年间,农业科技财政投入强度始终没有超过0.5%,而且大部分年份低于0.3%,显见其强度相对较弱。

基于上述农业科技特征以及我国农业科技投入强度等分析,笔者认为推进我国农业科技进步,各级政府必须:

1.牢固树立“科教兴农”的战略思想。认真领会2012年中央一号文件指出的“实现农业持续稳定发展、长期确保农产品有效供给,根本出路在科技” 的内涵,真正认识到我国已到了必须更加依靠科技进步促进现代农业发展的新阶段,把农业推动科技进步摆上更加突出的位置,充分认识到依靠农业科技进步是推进农业现代化的最关键、最根本的出路和措施。

2.明确政府在农业科技进步中的作用与地位。微观上农业科技具有“弱质性、公共性”特性;宏观上,中央一号文件明确阐述了农业科技公共性、基础性、社会性的“三性”,这是市场失灵的领域,这就要求在农业科技进步过程中,政府要自觉承担农业科技发展的责任和义务,积极发挥主导作用;政府要确立财政承担主要责任的基本政策取向,弥补农业科技领域市场失灵,强有力的正确的农业科技投入政策是推动农业科技跨越发展的根本保证。

3.建立稳定的财政农业科技投入机制。即要明确各级政府领导农业科技进步的责任,真正落实2012年中央一号文件精神,建立健全农业科技投入保障制度,保证财政农业科技投入增幅高于财政经常性收人增幅,大幅度增加农业科技投入;要理顺各级财政科技支农体制,完善农业科技投入结构,保证财政对农业科技原创性、基础性研究的力度,引领支撑现代农业建设;加大对乡镇基层农业科技支出的转移支付力度,加大对农业科技推广的支持力度,着力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特别是健全乡镇农业公共服务机构,发挥县乡农技推广机构的整体功能,提倡服务在乡、管理在县。此外,要出台各类优惠政策、激励措施,引导相关企业、特别是农业龙头企业增加农业科研投入力度,使他们成为农业科技进步的重要力量;要以改革创新为动力,发展多元化农村金融机构,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农村科技金融服务领域,拓宽农业科技投人渠道,建立多元化的农业科技投入体系。要迅速提高农业研发投入占农业增加值的比重,力争从目前的不足0.5%提高到1%,达到世界平均水平,其中政府投入超过50%。

参考文献(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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